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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博客

志坚似碧 心芳如兰 淡薄名利 清廉人生 待人敞浩浩江海 处世挟融融东风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信念  

2009-04-04 12:04:42|  分类: 岁月如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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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信念 - 九月 - 九月博客

      爸爸离开我们十年了,今年清明节之前,我特意回到故乡,去父母的墓地祭拜一番。
四月三日早晨,天刚蒙蒙亮,我们姐弟几人就上山了。当年我们安葬父母骨灰时栽下的小松树已经长到一人多高,当年荒突突的五彩山,(红、黄、褐、灰、黑五种颜色的土和石头构成的山体,故名五彩山)如今已满山松柏,郁郁苍苍。
东北早春的风真凉,太阳刚升起,就被乌云遮去了光芒,我们静静地肃立在父母墓前,往事件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……
我的爸爸中等身材,一袭藏蓝色中山装,一股浓浓书卷气,常年戴着宽边近视眼镜。我敬重爸爸,不仅因为他的博学多才,也不仅因为他的宽厚善良,尤其是他忍辱负重,有着坚定信念的男子汉形象永远在我的脑海里出现。
我很小的时候,爸爸就当了一所农村中学的党支部书记,(文大前书记主持学校工作)他所管理的学校是当时县里一所较好的学校。教师们敬重他,因为他的公平公正、严于律己、宽以待人;学生们爱戴他,因为他的和蔼可亲。爸爸的公正却往往成为得罪人的“缺点”。一次他按分数录取了一个农民的孩子,把多人说情的公社书记“千斤”以一分之差划在线外,由此,他得罪了权贵;他因为处理个别教师违纪行为被人耿耿于怀……
我刚读完小学五年级,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,爸爸单位一个常年泡病号不上班被爸爸扣了工资的人突然上班了。发动了一群人,有几个教师,还有一群不明真相的学生。随之,大字报铺天盖地而来,一夜之间,爸爸成了“走资派”,从此不回家了。
六六年的夏天,一个阴冷的早晨,我看见几个造反派和一群红卫兵敲锣打鼓地走出中学校门,在几个人的推搡下,爸爸被带出校园。几个孩子喊着:“游街了!游街了!走资派游街了!”“打倒刘少奇!打倒赵x x!(县委书记的名字)打倒x x x!(爸爸的名字)”。
只见爸爸戴着铁炉子和炉筒子糊成的高帽,举着两手扶着扣在头上的铁炉子,被拉着游街示众,爸爸的眼镜碎成一道道,肿胀的脸呈青紫色,一套中山装脏乱不堪,还被扯掉几颗纽扣……这就是我的爸爸,一向文质彬彬的爸爸,正在生病的爸爸!(写到这里,我的心在痛了,泪水又模糊了我的双眼)
爸爸看见我和几个孩子在一起呜呜地哭着,抽出一只手向我挥了挥,我只顾哭没看见,别的孩子告诉我:“你爸喊你呢!”我擦了擦眼睛,钻进人群,钻到爸爸身边,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看着他,他透过迷茫的眼镜看着我,刚想说什么,只听一个声音:“不准说话!”爸爸艰难地用右手举了举压在破眼镜上方的铁高帽,左手向我扬了扬,我明白他的意思,他不让我看,他让我回家。
我钻出人群,哭着跑回家里,告诉妈妈和姐姐发生的一切,全家人都哭了。屋外口号震天,屋内哭声一片……逐渐,保爸爸的“保皇派”和造反派展开了激烈的争斗,在此期间,爸爸和其他“黑帮成员”(校长、主任、几名教师)开始了为时几月的“劳动改造”。
深秋的一天,爸爸他们在几名红卫兵的看押下,去“大坑”劳动(大坑:是老家的一个大水泡)在我的记忆中,“大坑”的水很深,黑黢黢的,坑底尽淤泥。爸爸他们的劳动任务是从水里捞出浸泡多时的麻。
深秋的水凉凉的,他们泡在齐腰深的水中劳作着,语文组长李老师长得胖胖的,戴着高倍近视镜,他从没干过活儿,两手放在水面,不知如何是好,几个不懂事的“红卫兵”跳进水里,一起抓住他的肩膀,蹲下去拉起来,又蹲下去又拉起来,反复数次,爸爸赶上前阻止这一野蛮行经,招徕一阵呵斥。李老师哭了,泪水从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来。
劳动停顿一小会儿又开始了,李老师趁人不注意,突然向深水走去,等人们发现,水已经没到他脖子,爸爸拖着有病的身子向深水中的李老师冲去,他紧紧地抓住李老师往岸边拖,李老师同爸爸撕扯着,爸爸喊道:“你怎么这么傻!怎么就想不开呢?事情总会过去的!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!”一口水呛着,爸爸连同李老师一起向水中倒去……
当“黑帮们”把他们救上岸时,爸爸他们已经站不起来了。红卫兵终于破例地把他们分别送回了家。
爸爸几月后第一次回到离学校仅二十米的家,只见他满身泥水,脸色苍白,眼镜没了,胸前“黑帮主帅”的大牌子还醒目地挂着,看到爸爸这样,全家人都哭了,不懂事的弟弟指着牌子问:“爸爸,这是啥?给我戴戴!”爸爸拿下牌子放到弟弟够不着的地方,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,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爸爸流泪。爸爸一把抹去泪水,劝大家:“不能总这样,过些天就好了。”
第二天,天刚亮,爸爸就把大姐叫醒了,他拿出30元钱交给大姐,对她说:“学校党组织从文大刚开始就瘫痪了,你早上起来坐早车去县城,找到县委组织部,给我交20元党费,其余你来回坐车用。你们别为我担心,相信早晚有过去的一天!”刚说完,红卫兵就来了,又把爸爸押走了。
大姐回来说:“县里的人说:‘这么有党性的党员怎么能反党呢?’”过了一段时间,爸爸靠边站了,因为保皇派越来越多,有很多造反派明白了真相也反戈一击了,所以爸爸可以天天回家了。
六七年的冬天特别冷,一天夜里十点多钟,突然,我家的窗户被敲得砰砰响“书记,不好了,学校失火啦!”学校打更的老头喊着。爸爸马上穿衣服喊全家起来,“快去救火!”声音没落,人已经冲出门外。妈妈嘟囔着:“不去找管学校的造反派,找靠边站的你爸,真是邪门啦!”说归说,妈妈还是领我门姐妹几人向学校跑去。
等我们跑到学校,黑黑的浓烟冲天而起,爸爸对我喊着:“快!快!快去街里喊人!”我跑着,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夜半时分在空旷的路上跑着,并大声喊着:“救火啦!救火啦!中学失火啦!”我跑着喊着,喊着跑着,忘记了害怕。忘记了寒冷。我把人们喊来的时候,大火已经冲天了,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,二十八间一栋的房子全烧着了(据说是几个排节目女学生烧炕引起的)。
在火光中,我看见了爸爸,他正指挥教师和学生从燃烧的校舍里抢救东西,这时候,谁都忘记了他是靠边站的“走资派”。爸爸俨然成了一名将军,一名不穿军装戴眼镜的将军!他的书卷气没了,他的文质彬彬不见了,有的只是巍然耸立的身影,有的只是他铿锵有力的喊声。我一边搬东西一边想:这就是我的爸爸,一个慈祥善良的爸爸;一个有着坚定信念的爸爸;我仰视着火光中的爸爸,我为他自豪,他是我爸爸,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
!等救火车来的时候,天已经放亮了,房子已经烧落架。爸爸还在带领教师和学生整理从火中抢救出来的物品……
文化大革命结束后,爸爸又官复原职,调到我后来工作的学校当校长了,虽然几经沧桑,但他还是那样,兢兢业业地工作着,为了家乡的教育事业,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,为了家乡的孩子们一直工作到光荣退休……
太阳终于冲破层层乌云升起来了,我站在五彩山上向南望去,新修的高速公路向远方伸展,直接天边;山脚下时常断流的籍家岭河水又欢唱起来;远处那绵延起伏的群山为五彩山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。我的父母就静静地睡在这风景秀丽的五彩山上,目睹着家乡的千变万化。
我又向远处的中学望去,环校的排排柳树开始泛绿,一栋栋整齐的校舍沐浴在朝阳里,操场上有健儿奔跑的身影,四面八方的孩子向这里聚集,这就是爸爸和我共同工作过的地方。这就是爸爸赖以支撑信念的所在!
我们姐弟几人站在墓前,分别向父母深深地三鞠躬。我在心里默念着:安息吧!生我养我的父母;安息吧!我至亲至爱的人!
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此文写于2005年清明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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